2011年6月17日 星期五

學成功──成功學的積極心理鍛煉

201075

城市專題

楊天帥

學成功──成功學的積極心理鍛煉


人可以學技能、學知識、學邏輯、學思考方法。學有所成,謂曰「成功」。倘「成功」也可學,則會有語句諸如:「成功學懂成功。」,邏輯未免有點奇特。

然而,對「希爾學習法」的課程總監王敏琦與營運總監葉俊傑來說,「成功」有法則是鐵一般的事實。

「希爾學習法取名自拿破崙.希爾(Napoleon Hill),一位已故美國人。他曾訪問過五百零四位當時最頂尖的成功人士,把他們的成功心法歸納成書。我們把書中提到的成功特質,如PMAPositive Mental Attitude,正面心態)等,加入課程內,教導學生如何邁向成功。」王敏琦解釋道。

儘管在絕大部分宣傳中,「希爾學習法」所標榜的均是記憶法,王敏琦坦言課程的核心價值,其實是成功學。

「成功學主要屬心態訓練。如果我告訴你,上完這個課程會令你心態變強,生活更積極,你是肯定不會理睬我的。」她說。「但記憶速度變快、容量變大則是實際技巧,可以看見,可以寫在成績表上。」

「但其實我會問學生,為何要學記憶法?可能是想取得專業資格,找份好工,賺多點錢,家庭幸福……就是說想成功嘛。記憶只是一種工具,如果學生不在心靈上改變,也是不會成功的。」

活動教學說理



「希爾學習法」收生涵括所有年齡層,小至一歲嬰兒,大至老人,均可參加其課程。一般學生則多集中在大學生至三十歲,「因為他們要提升競爭力。」

至於教學內容與模式,則因課程而異。既有為成年人而設的講座,亦有為青少年而設的學習營。課程以短期居多,如成人班的「希爾學習法」課程,只上四個周末,共二十四小時課。

課程雖短,卻索價高昂。如上述成人班的學費便高達8800元。曾參加過此課程的黃慕娟表示,上課地點為浸大演講廳,學生多達百人以上。

葉俊傑表示,「希爾學習法」的課程以演唱會方式演繹,以求讓一般人覺得沉悶的學習過程變得生動有趣:「我們把學生要學的內容,設計成一個個充滿趣味的環節,運用音樂、燈光等,配合競賽氣氛,令他們可投入地學習成功學的心法。」

「很多道理我們無法用說話令學生了解,只能讓他們自行領悟。」葉俊傑續道。「例如學習如何感恩,我會用環境讓學生一無所有。然後,當他失而復得,就會明白感恩的意義。」

「坊間有許多成功學的書籍,但為什麼學生仍要上課哩?因為我們重視的是『知、識、明、通、化』五個層次。『知』是不難的,可要到『化』境,則必須要靠親身體驗。」王敏琦說。

「成功是要靠自己一點一滴慢慢建立的。」

黃慕娟說,她本因覺得自己年紀漸長,記性愈來愈差,故欲學習記憶法,豈料課程中卻讓她有不少意外收穫:「我教了二十七年數學,眼見學生水平愈來愈差,覺得好灰心。學生無目標,我的工作也沒有滿足感。」

「不過參加過他們的課程後,我的教學心態有很大改變。我想,說不定我也可以一試感染學生,令他們改變呢?」

其實說到「感染學生」,也不過是多關心他們,用工餘時間和他們談談話而已。可是,老師要扭轉面對多年的逆境,也確是知易行難的事。要不是有深刻體會,單靠一句「要做個好老師」,實不可能產生如此心理變化。

「成功學」的一大目標,是扭轉人的心態,使其變積極。註冊社工許棋棋認為,社工的工作性質其實亦大致相同。

「不只社工,就算大學O Camp也有類似作用。正經少少的O Camp都會有玩遊戲以令人變積極的活動。」「我們社工也有Positive Psychology(正向心理學) 之說,如果一個人凡事思考正面,身心自然會較健康。」

與社工工作之異同



上述提到令學生一無所有以學習感恩的辦法,學術界稱其為Experiential Learning(經驗學習法)。許棋棋表示,此方法亦非「希爾學習法」獨有:「想要學感恩,有好多方法,這只是其中一種。如童軍就有把成員留在荒島求生的活動,讓隊員學習珍惜、解難、信任。」

「社工雖是一種專業,但好多技巧並非他們的『專利』。在Experiential Learning中最重要的Debriefing(解說)技巧人人可學。至於是否運用得宜就要看導師的質素了。」

社福界中,同樣以扭轉個人心態為目標的活動,小學有「成長的天空」,中學有「共創成長路」。至於成年人,許棋棋表示,「很多大機構都會有員工培訓,人力資源部門常會與社福機構接觸,度身定做合適的培訓活動。社福機構通常都樂意提供服務,因為他們可藉此得到收入,以支持其他社福項目運作。」

王敏琦則認為,現在的社工常要處理申請撥款等資源問題,或會因此失去工作本身的意義。「所以社工都要睇性格和是否熱心。有Passion是好重要的,我們的學生都好深明此理。如果社工的心態是『你有問題,才找我傾偈』,那沒有用。」

「我相信做社工的都是有心人,然而在受訓過程中,他們並未給訓練成『心靈導師』(Life Coach)。正如導遊(Coach),要自己先到過一處地方才可領導他人。社工如果能夠多點鑽研西方心理學,或中國哲學諸如《論語》,對其自身成長亦會大有幫助。」

有別於自我改造課程

 

十多年前,香港一度流行自我改造的成功學課程。當年較著名的機構如火鳳凰研習社、卡內基訓練課程、Life Dynamics(生命動力)等,鼓吹愛與關懷等普世價值,聲稱讓學員突破自己,吸引不少人參加。

然而,這一類課程教學質素參差不齊,更曾有人在課程期間或之後,因心理衝擊過強而導致精神崩潰。

許棋棋便表示,擔心倘成功學如過度關注成功心態,忽略如何面對失敗,或會令學生在現實中受到挫敗時無法接受。「所以除了正面思想外,社工亦會讓個案了解自己的強弱限制。」

葉俊傑坦言,Life Dynamics一類課程有其危險之處,「會像洗腦一樣令學員覺得自己什麼都會成功。」「有幾個Level,收費高昂,通常第一個4000元左右,第二個8000元,第三個會較便宜,約3000元左右。」

他之所以如此清楚,乃因他與王敏琦均曾是這類課程的參加者。

王敏琦說,這個課程使她終生難忘。「參加時我大概二十歲。那個課程的好處是,你會有很多難得的體驗。而不好的,就是他們會把你像氣球一樣,短時間內吹得又大又靚,然而裏面卻是空心。一旦氣球爆了,你的空虛感會無比強烈。」

葉俊傑說,這類活動本是美國軍方為訓練軍人而設,後來普及於民間。過程中學生要接受多種考驗,如在沒有一分一毫的情況下乞錢過海,在天橋底幫乞丐洗腳等,以讓參加者突破自己,透過完成平日無法想像的事,相信自己有無限可能。

「這種活動過程中有許多純心理學技巧,以圖催眠軍人,提升其自信和鬥爭心。一旦中了這種『毒』,要『解毒』就非常困難。他們不會再聽別人說話,只會一味認為勸戒他的朋友不明白他。」

「有見及此,我們絕不會對學生說『下年一定要賺幾多錢』之類的話。因為倘你說要賺100萬,但現實卻無法實現,自信心必會一瞬間跌至谷底。」

「我也不願其他人誤會我們與Life Dynamics做的是同一件事。所以,我們的成功學不是『一定得』,而是『可能得』。」

「總括而言,「希爾學習法」的重點在兩句話:『我或許會成功』,『如果我會成功,怎樣才能成功?』」


許棋棋與黃慕娟均認為,像「希爾學習法」一類成功學課程,一試無妨。

「又不是有什麼不良價值在內,倘你經濟充裕,或者參加一下,試做些平時不會有機會做的事,令個人有點衝擊,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許棋棋說。

黃慕娟在參加過該課程後,教學的「火」大了。她把這課程推薦給學校,學校的老師會在今年暑假全體接受培訓。

讀者諸君雖不知會否認同黃慕娟是「成功學懂成功」了,但能以更積極的態度面對人生,則終究是一件好事。



我們可不可以不成功?
中國作家陳漠有篇文章,名為「有一種毒藥叫成功」。文章提到幾個有趣的觀點:「我們何時變得如此迫切渴望成功?成功何以變得如此簡單粗暴?那些成功學大師除了演講收錢還能做什麽成功的事?我們可不可以不成功?」

「在成功學的邏輯中,如果你沒有賺到『豪宅、名車、年入百萬』,如果你沒有成為他人艷羨的成功人士,就證明你不行,你犯了『不成功罪』! 」陳漠寫道。

葉俊傑認為,「成功學」講的「成功」並非一般意義上的「成功」:「很多人覺得有錢、贏人、默書高分過人、做生意全行No.1,就叫成功。因此一人成功就帶來很多人失敗。」

「我們認為每人都有他的『天才爆炸點』,正如郭晶晶不能與劉翔相比,但他們二人均是世界冠軍。只要選對自己的賽道,便會成功。成功是不必與他人比較的。」

一句話,「天生我才必有用」是也。

「好多人以為自己無價值,心甘情願做無價值的事,又或者終日覺得自己懷才不遇,好多消極思想。好多人以為錢很重要,但其實那只是令自己成功的途徑,而非結果……」

很喜歡已故美國發明家Charles Kettering(查爾斯.凱特靈)的話:「失敗是世界上最偉大的藝術之一。」或許我是個失敗者,就我個人而言,什麼錢呀記憶法呀正向思考呀,對我來說毫無吸引力。你有你成功,我則始終還是鍾情於失敗的美與甘甜。



楊天帥|城市專題

gyeung@hkej.com

南非斯泰倫博什大學 立身於被遺忘的第三世界

201073

留學誌

楊天帥

* Thanks to Joe

南非斯泰倫博什大學
立身於被遺忘的第三世界


假如世界沒有世界盃,恐怕很多人還以為南非是指「非洲南部」,而非一個國家的名字。

南非國內生產總值佔整個非洲的三分二,然而我們對她其實也不甚了解,何況其他非洲國家?非洲有五十四國,讀者諸君能說出其中十分一的名字麼?

世界關心一個「盃」多過一個「洲」,實乃人類的悲哀。

儘管如此,非洲人還是能夠在資源匱乏的環境中,載歌載舞,快樂過日子。我也學他們的心態,先講好笑的事,好讓大家心情不至過於沉重。

反歧視法例矯枉過正



中文大學工商管理系畢業生龔耀誠(Joe)在學時曾前往南非斯泰倫博什大學交流。

「讀市場學時,發現原來在南非推廣商品有條很奇特的法則。例如洗頭水廣告,黑人的髮質較鬈,與白人不同,有些洗頭水專為黑人而設,有令鬈髮變直的功效,但廣告片中卻總會有黑人白人一齊洗頭。常有白人買了,卻發現原來產品不合用。」

「這些事,在香港簡直匪夷所思。誰會在乎廣告用華人還是『鬼佬』?香港人不會質疑『鬼佬』拍的廣告歧視中國人。」

此怪異現象乃源於矯枉過正的反歧視條例。南非人自九十年代種族隔離政策結束後,對膚色歧視極敏感。倘看見洗頭水包裝盒上只有黑人,他們即會發難:「何解黑人必須用此洗頭水?鬈髮有什麼問題麼?」

公眾場合,無論黑人白人皆會識趣地避免談及任何與膚色有關的事。如你有意往南非留學,務請對此禁忌多加注意。「如白人售貨員對白人推銷化妝品,每當黑人走 過,即須迴避說『美白』等詞。售貨員只可以講,產品會令膚色更均勻之類的話。」儘管這些「不能說出的秘密」,其實是「公開秘密」。

「對於膚色歧視,南非人十分political correct,但事實是,他們愈correct,便愈不correct。當不再有人介意談論膚色時,歧視問題才算真正消除。而現在南非社會離此目標還差很遠。」

斯泰倫博什大學是南非最古老的大學之一,創立於1866年,位於南非南部,距開普敦五十公里,其教育品質和學術研究均位於世界及非洲前列。

南非的有色人種約佔總人口九成,但斯泰倫博什大學是傳統白人學校,絕大多數學生均為白人。

貧民窟做義工



「自從黑人取得南非政權後,白人傳統急速散失。這大學的風氣正在於保育白人文化,並為今日的南非努力,以『補償』昔日對黑人的剝削。」Joe說。南非白人祖先雖來自歐洲,但這一代已是土生土長的南非人,他們對南非的歸屬感絕不亞於黑人。

「生活質素方面,幾乎與香港無異,食肆環境更加比香港講究。大學附近有一類似SOHO區的地方,畫廊林立。每逢周末都會擺放小食,並開放任人參觀。學生生活甚寫意。」Joe說。

然而,該國貧富懸殊的情況,完全超出港人想像。南非的生活指數比香港略高,國民收入卻只有香港一半。

香港的草根階層還算懂得講什麼堅尼系數、樓價高企。這些詞彙,對貧窮的南非人而言,簡直聞所未聞。

「從 校園駕車,只五分鐘就會見到環境有好大差異。滿目是《一百萬零一夜》中貧民窟的鐵皮屋,一直伸延至地平線。查看Google MapsTown有指頭般大,Township(南非對圍繞市鎮的貧民窟稱呼)卻大如手掌,實在令人心酸。」Joe說。「Township太大太雜亂, 就連警察也抱着『與我無尤』的心態,不會進內辦案,所以非常危險。如無要事,學生不會進入。」

斯泰倫博什大學有組織義工團走進Township幫助居民。Joe也有參加,每星期教貧窮小孩數學和英語。「大學希望交流生體察Township的生活環境後,將來會出錢出力幫忙。」

非洲多年來戰亂不休,只有南非「一枝獨秀」,百多年沒有打仗。這正是南非經濟發展較快的一大原因。

「南非新聞業發達,媒體多報道非洲政治與社會資訊。新聞幾乎一律是悲劇。這並非因為報章雜誌只報憂不報喜,非洲確實是充滿不幸。」

「我 在那邊聽得最多悲劇新聞。它們帶給我的震撼實在太大了。報章天天都說,哪個國家亡國了;哪個國家已換過十幾次元首;軍方發動政變,又推翻誰;哪處發生了暴 動,鮮血滿街;哪裏又有警民衝突,殺死了幾多人;哪裏的礦場發生意外,幾多人喪生……事件日日發生,只是地名不同,人名不同。」

非洲大事 港人不知



「當地學生甚關注這些新聞,他們的學生報評論非常深入。角度或許不算專業,但可看出他們真的很關心非洲時事。」

「回到香港,完全讀不到非洲新聞,連外電都無。誰會在乎非洲的事?或許有華人在非洲被殺,香港會報道。在非洲你不會讀到這樣的事,因為每日都有比一個華人被殺更血腥的事發生。」

Joe認為,他在南非留學的最大得着,除了更懂得關心弱勢社群外,是能夠以更全面的角度理解社會問題。「如南非的隔代貧窮問題,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解決。白人至今依然比黑人優勝,固然有黑人已經抬頭,但更多仍要等下世——今生無論如何不可能成功。」

「很多社會的結構性問題,以前總覺得是政府政策使然,以為只要政策改變,問題即可迎刃而解,但其實不然。斯泰倫博什大學的學生報不會為反而反,而會發表具建設性的評論。學生會對政府的工作有意見,但心態總是傾向體諒多於反對。問題太大了,若妄想一朝改變是不切實際的。」

「回港後,把香港與南非學生做比較,真是『O晒嘴』。」Joe道。我沒有編故事,訪問至此,電視恰巧正播着反政改人士衝擊立法會的報道。

楊天帥|留學誌

gyeung@hkej.com



201073

Patricia Moore:當我是老人時

201072

焦點人物

楊天帥

Patricia Moore:當我是老人時
在與Patricia的訪談中,經常可以聽到這句怪話:「When I was old, ...

沒有犯文法錯誤,Patricia的確在197982年間曾經「年華老去」──當時她為體驗百病叢生的老人生活上的困難,喬裝成八十歲的老婆婆。她戴上 令景物變模糊的眼鏡,以繃帶纏身令身體前傾,穿上不平的鞋令自己寸步難移,塞住耳朵減低聽力……以種種方法讓自己得以體驗何謂「眼又矇耳又聾」。 Cosplay」期間,她甚至被一群野孩子毆打至半死。這種出格的社會考察方法使她被選為全球四十位最具良知的設計師之一。

無障礙設計商機處處



Patricia在老年中深切體會到一個道理:窒礙傷健人士活動的,並非「傷殘」本身,而是「設計」。傷健人士的感受,她固然關心,然而,與其他人道主義者不同的是,Patricia把這一切視為商機。

「當我是老人時,曾去過一間餐廳。簡單一頓飯的經驗也令我面對無數困難:座位太高,我連爬都爬不到上去;燈光太暗,我完全無法閱讀餐單……即使我有錢也無法花,在商業角度而言也是一大錯誤。」

Patricia創立的設計公司 Moore Design Association主要承接無障礙設計工作。工作的核心價值在於讓任何年齡、身體狀況、文化背景各異的人,均可憑一己之力,放心使用設計出來的設施及產品。

近,她就為美國鳳凰城設計了無障礙輕鐵系統。「我們的設計讓失聰、視障、肢體殘障等人士亦可與常人無異般使用鐵路服務。」「無障礙設計」並不單止關注傷 健,亦涉及文化範疇:「近二十年,機場、車站等地方愈來愈多標示以圖象表達,取代文字。讓不諳當地語言的人也能得到資訊,也是『無障礙設計』工作的一部 分。」

讓世界祥和起來

「其實不僅是無障礙設計,任何設計倘做得好,也可以讓世界更祥和。」Patricia 說。「如我在機場中,曾看見一個錯過航班的乘客對地勤職員大叫大嚷。這樣的行為固然有錯,但其焦急心情也值得體諒。很多乘客其實在冷靜過後便會為自己的行 為感到後悔。決定彼此能否化解戾氣的,其實可能只在於附近有無一張舒適的椅子。」

Patricia經常往來世界各地到處講學。她說,很享受 面對學生時的感覺。「在不同國籍的學生面前,你不再視他們為個體,而是整個『人類』種族。你會發現,這一代的年輕人拒絕接受隔膜、拒絕接受憎恨;他們擁有 不同文化、宗教背景,但仍視彼此為朋友、親人。他們只想追尋自己的夢想,成為工程師、建築師……他們是對的,或者有一天,他們也能令成年人『改邪歸正』 罷。」

不難想像,Patricia 說到美伊戰爭時那種悲痛的、憤然的語氣。

聽着她的話,我不期然想起John LennonImagine。我猜她一定很喜歡這首歌。她說,對呀,他永遠是我的偶像。她憶述悼念John Lennon那天,歌迷在廣場上同唱這首歌,烏雲密布的天空奇迹似的透出一道光芒。

時至今日,Patricia說着,說着,眸子竟似乎要滾落淚珠出來。於是,我明白「具良知的設計師」對世界的真正意義。



楊天帥|焦點人物

gyeung@hkej.com

小演員的圈外圈內

201071

城市專題

父母監護孩子的態度往往反映了其自身意志。如教育局副局長陳維安就寧可受千夫所指,亦堅持送兒子到國際學校讀書。你賤我賤,都不能讓孩子賤,實乃親情偉大之一面。

香港娛樂圈生態奇特,廣大市民把影星歌星視為崇拜對象,八卦新聞視為精神食糧。青年男女愛幻想林峰做老公,楊怡做老婆。然而說到讓自己的親生孩子入行,拋頭露面呢?

身為父母的讀者諸君,是否願意子女成為童星,以歌影視為業?

家庭用品廣告童星成家諾的媽媽Cathy就「耍手擰頭」,坦言反對今年六歲的兒子將來做影星 :「本來我就不太鍾意『啲嘢』。除非他堅持,否則我不會讓他入行。」

「娛樂圈太辛苦了。工作時間不定,又要四處奔波,而且完全無私隱。不只他,連全家都無!」Cathy說。「報紙雜誌報道的事太嚇人。偷影人家入屋,翻人家的垃圾筒,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Cathy雖然對娛樂圈不抱好感,但她仍願意讓家諾拍攝廣告,是因希望藉此經驗令他性格更大方。「因為他人很怕羞,我想或許讓他見多些人能夠壯膽,就決定試一次。」

「我在很多方面都有栽培家諾,讓他學彈琴、學跆拳道、學游水、學畫畫……但要我栽培他演戲,就不可能了。」Cathy道。「儘管那始終是他自己的人生。如果他將來真要做明星,我都無辦法。」

我問Cathy覺得導演為何會選中家諾。「靚仔啩!」她答。有圖為證,家諾外貌確與陳冠希有幾分相似。

「好多人都這樣說呀!不過發生那件事(女星裸照網上流出)後,個個都話千萬不要像他了!」



家諾:星探發掘

家諾領銜主演的廣告在今年1月播出,然而星探發掘則已是2008年的事。那年冬天,媽媽帶他去愉景灣參加朋友的生日會,星探便是在該處遇上家諾。然而在選角時,家諾卻孩子氣,導演叫他做的動作偏不肯做,因此落選。

一年後,製作公司再致電Cathy,說有個家庭用品廣告可以一試。「我就答說要先問家諾有無興趣。因選角地點山長水遠,他不願意,我也不想浪費時間。豈料他這次又說好,那我便帶他去Casting(選角)了。」

說發掘家諾的Candy職業為星探,其實不完全正確。她任職於一製作公司,負責角色安排。除發掘新演員外,亦須處理一切關乎角色的工作,如試鏡、聯絡等。Candy的職位正名實為「選角」,工作範圍遠廣於純粹發掘影星歌星的「星探」。

一句「我有少少鍾意咗佢」迷倒萬千男女的萬寧妹妹王允祈,亦是Candy「眾裏尋他千百度」的成果。

「當我看見她(允祈)人氣上升,才真切知道選角是何其重要。主角有時實在可謂一條廣告片的靈魂。」

Candy說,找新演員方法主要有三 :街頭發掘、朋友介紹與網上招募。「街頭發掘時,多會去商場、學校、兒童活動中心等地方。見合心意的,我便會上前遞上卡片,邀請試鏡。」

「有些曾參與試鏡的人,推薦朋友子女演出,我們亦會考慮。此外,我們也會在網上討論區尋找。但因始終無法即時看見孩子,與家長傾談,故一般還是以街頭發掘為多。」

對於孩子拍廣告,準「星爸星媽」反應各異,既有一口回絕的,亦有大發明星夢的,對Candy喋喋不休,自豪地大談自己和孩子得過什麼親子獎云云,但其實那是白費唇舌了。Candy只負責物色人選,下決定的終究是導演。

「我們要求小演員必須聽教聽話,不會無故失控,且不害怕面對陌生人。而最重要的,其實是符合廣告角色設定。」Candy說。

符合角色設定與否,只能講運氣。當初Candy之所以會相中家諾,正因角色本是一混血兒。成家諾的中印混合血統正中導演下懷。

日昇:自薦參與

 

今年十八歲的李日昇,可謂一「老童星」。他六歲已透過電視台的小演員招募活動入行,演出至今,參與劇集逾三十齣,電影亦接近二十套,當中不乏傑作,如《黑社會》及《黑社會2》(飾演任達華兒子Danny仔)、《圍城》(飾演白木)等。

日昇媽媽李太說,小演員招募並非定期舉辦。當時就讀幼稚園的日昇碰巧從電視看見廣告,便嚷着要媽媽幫忙報名。「第一次演出的是『封神榜』,只做些小腳色,幾乎看不見樣子。」

「初次拍攝只當做參觀電視城,完全無想過之後會一直發展下去。」李日昇道。他媽媽對此也大感詫異:「童星多因為可愛而得到演出機會,通常在十一歲後便不見人影,沒想到兒子的工作會陸續有來。」

日昇愛好藝術,故在中五畢業後轉讀兆基創意書院。現在他須同時兼顧學業與拍攝,但總括而言演出工作並不太繁重,一個月也就大概兩至三次,每次數小時至整天不等。

家諾媽媽Cathy認為,學生應以學業為重,家諾就讀小學,更務須打好根底,故不會輕言允許家諾再次參與演出,影響學業。

「拍家庭用品廣告時,他還是幼稚園生,請假也無所謂。但他現在已讀小學了,再不能貿然缺席。除非拍攝是在假日,否則我不會再讓他參與。」

儘管家諾的廣告頗受好評,人人稱讚家諾可愛,但Cathy自己原來從無在電視上看過他的演出。「平時我們不看『無綫』,因家諾太愛模仿電視劇集對白了,而且學得很快,成日講『大鮑』、『得得地』(電視劇集《溏心風暴》的角色名稱)……」

「所以我通常只讓他看兒童節目,如迪士尼頻道。」

李日昇對學業的看法亦與Cathy大致相同。他坦言會以讀書為重:「因為始終演藝這條路不能走一世。讀書令自己起碼有個保障,知識學了是自己的,但演藝這一行或會無故停滯不前,不容你控制。」

家諾一樣,日昇亦不會向學校請假參與演出工作。「最多在上學前後拍攝,寧可辛苦一點,拍通宵,然後才上課。」即使有機會做主角,日昇亦不會改變此原則。李 太亦說:「我覺得如果想找他做主角,就一定要遷就他。我也曾向Agent(中介人)說,請三四天假,萬萬不可,不能向學校交代,便是讓他做主角也不答 應。」

圈外比圈內複雜

最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李日昇的童星身份竟會令他被人用有色眼鏡看待。舊時戲子地位低微,元明清三代就有明令禁止藝人子弟參加科舉考試。然而,卻想不到這種心態至今依然未變。

同時擁有學生與演員身份的李日昇,便是此歧視心態下的受害者。

「同學起初或會因好奇問起演戲的事,但習慣了也就不會再怎麼樣。」李日昇說。「老師的反應才大,平時上課總要拉扯兩句演戲的事來揶揄我。通常年紀愈大的教師會愈不喜歡我。他們覺得我信不過。」

這種態度與學校風氣亦有很大關係。有說倘學校成績差劣,踏入演藝行業的學生反而人人稱羨。入讀兆基創意書院前,日昇就讀的,則是一所成績彪炳的名校。

「老師的觀念是,不努力讀書便是垃圾。」李日昇道。

站在家長立場的李太,也無法認同該校老師的想法:「訓導主任就連面對身為家長的我,也敢說『食得鹹魚抵得渴,你唔鍾意人地話你個仔,咪唔好做。』」

「兒子自己沒有到處炫耀,但老師卻成日針對他。便是在考試時也會問他拍劇收入多少,找他來當笑柄,令日昇承受很大壓力。」

「做這一行,就連請病假也很尷尬。無禽流感的時候,日昇真的發燒也堅持上學。」李太說。「因為一請病假,老師便會立刻覺得你是為拍戲而詐病。」

我告訴她,之前曾與運動表現傑出的名校學生做過訪問。那學生為參加海外比賽,一個學期只上三天學,學校對他們卻反而大力支持。

「他們得獎,可為學校爭光嘛!現在的學校都商業化了。」李太心頭有氣。

「有說娛樂圈人際關係複雜,你有何看法?」我問日昇。

「圈外比圈內更複雜!」他也憤然道。

*    *    *

縱觀一眾「星媽」,似視童星事業為「遊戲」多於「做戲」。眼見孩子出現在全港觀眾眼前,固然欣喜,可說到要認真做明星,還是打退堂鼓者多。當然,也不是說沒有把子女當搖錢樹的父母,可在香港,始終還是少數。

正如前天YZ世代生活拙文所言,「港父港母」還是以溺愛孩子者的居多。拍戲太辛苦,拍戲荒廢學業,拍戲無私隱,拍戲無法過正常生活……拒絕孩子做童星的理由,不一而足。總之,對父母而言,孩子開心快樂成長就可以了,其他的,其實什麼都沒所謂。

楊天帥|城市專題

gyeung@hkej.com

子女好與壞 未必在乎溝通與關懷

2010629

新視野

楊天帥

子女好與壞 未必在乎溝通與關懷

以前,當家母還是青少年(她今年四十九),誰會講什麼「溝通與關懷」?

剛完成高考的張鎧淇談到她的上一代,說如果爸爸考試成績好,就可得到一塊5元硬幣大小的午餐肉。在那為口奔馳的年代,她的爸爸已是如獲至寶,高興得要掉下淚來。姑媽也告訴她,全家就只有自己不識字,因舊時要留在家中照顧弟妹,無機會上學。

張鎧淇的父輩有十兄弟姊妹,父母就算有意溝通與關懷,也有心無力。儘管如此,以往青少年自殺、抑鬱等事,卻鮮有聽聞。

「每個年代的青少年同家庭相處的方法皆不相同。」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工作學系專業顧問梁玉麒博士解釋道。

「以前父母成日罵子女。這是否表示青少年成長條件差?不一定。因為當時有其他因素支援,如親朋戚友會介入支持。況且,當時教孩子其實並非單靠父母,而是靠整個社區。一家打罵孩子,鄰居阿姨出來做和事老,時有發生。」

「所以重要的未必在於關懷,而是明白青少年在當今社會中有何需要。舊時為例,需要是有食有住,有教育更佳,關心則甚次要。」

今日呢,衣食住行固然無憂,教育與關心,似乎更見泛濫之勢。青少年的需要,究竟為何?

過度受保護



最近坊間熱切討論的港孩問題,正源於父母對子女過分關心。此問題在中產家庭尤其普遍。

「香港男女現在傾向遲婚。以前女性多希望三十歲前產子,今日不會了,往往要推遲到三十三至三十六歲。」梁玉麒道。「在此年紀產子並不容易,可能要試許多次,甚至請醫生幫忙,做多重工夫才能成事。」

「於是,孩子便完全成為家庭生活的重心。」

中產父母多受過教育,教孩子時動口不動手。「打者愛也,愛者打多幾下」的家教模式雖已落伍,卻沒有令這一代青少年更幸福。今日的孩子,需要的、欠缺的,其實是成長空間。

「很多父母為子女作太多安排了。什麼都已幫他們想妥,孩子就自然較少思考。餘暇被安排又畫畫又彈琴,放學又要補課,完全過度勞動,孩子一有少許私人時間,當然寧願去玩,哪裏還會『自主學習』、『自主成長』?」

「反倒是基層家庭,因父母本來生活忙碌,既無時間、亦無能力對子女過分關心,只好無可奈何地給孩子『自由』。」梁玉麒道。「說不定基層的孩子還更快樂些。」

父母過分關心孩子,但彼此相處時間卻不多。這主要源於香港人平均工時過高。香港小童群益會調查顯示,67%家長間中或經常超時工作。38%家長下班回家後因感精神透支,未能享受家庭生活,亦無足夠時間與家人相處。

與親朋相處少

即使排除萬難,一家相聚,也未必會互相交流。父母閱報、看電視,孩子上網、玩電子遊戲,是現代家庭的典型「相處」方式。就是扶老攜幼,星期日去飲茶,孩子亦多機不離手,與身邊人幾乎沒有對話。

雖然今日我們常說,朋輩對青少年影響至深,但其實青少年就連朋友亦寥寥可數。「現代社會,一個家庭普遍只有一個孩子。那群『公主』、『王子』,多不懂與別人相處。」梁玉麒道。

「以前孩子喜歡流連街上,與別人一起踢足球、玩遊戲,就是用廁所,彼此也會發生衝突,與他人相處的技巧可以無師自通。以前暑假學生做暑期工,自然而然體會到勞動的辛苦。現在呢,大學生想找份暑期工也難。

「因此,我們才要教青少年怎樣『捱』,要搞諸如『成長的天空』、『ABC』等活動,教年輕人怎樣與人相處。

一招勝萬言

不關心是錯,關心太多更錯。所以人人話,現代社會,為人父母不易。不過,梁玉麒也有高招應對。高招者,只出一招也。

很玄,是不?

「父母只須用一種象徵(Signifying Act),去表達對孩子的關心,便已足夠。」

鎧淇有一實例。她早前考高考,因為四個堂姐都是大學生,有所比較之下,她便對能否升學特別緊張。一向不稔熟的姑母知道了,特意對她多加鼓勵,又安慰她說, 升大學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然盡力。這種話固然老套,任誰大概都聽過千百遍。然而正因彼此平日接觸不多,令張鎧淇聽罷此話,認為「竟連一向少見的姑母都 關心我」,深受感動。

「當然,人家其實未必有實質幫忙,但知道有人關心,心理上會好過一點。」張鎧淇說。

早前有團體呼籲家長每日用最少十五分鐘與子女傾談,梁玉麒並不很同意,更搬出無綫劇集《談情說案》的劇情解釋:「犀利妹爸爸一直堅持要女兒做警察,繼承家族事業,但當她感情受挫,卻告訴她不做也沒關係。這樣一句話就已足夠表達關心了。」

爸媽,何謂飛哥跌落坑渠?

每次說青少年問題,講的總是家長該當如何云云。其實關係是雙向的,父母與孩子相處,孩子自當須負一半責任。

撫心自問,自己有沒有就家庭關係盡過力?

張鎧淇的家庭生活豐富,每個月總有三數次與親戚家人聚會。聚會通常安排在星期六晚上,那時段張鎧淇卻要上唱歌課。面對兩難,如何處理?「我會寧可遲少少到。就算八點半上完課,我都會即刻飛出去,九點半到都好,最少不是無到。」

「不覺累嗎?」我問。

「會呀,不過出到去一夥人嘻嘻哈哈就會好開心,無所謂啦。」她笑道。這就是付出。多數青少年遇此形勢,大概早已回家蒙頭大睡,或與朋友去hea吧。

「將來我長大後,都會成為家庭活動的搞手。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義務,而是自發地一代代延續下去。」

又撫心自問,自己有沒有關心過父母?

梁玉麒說,溝通不一定指父母了解青少年心理,青少年也可以反過來了解父母。

「你成日訪問人,都沒有機會訪問自己父母!」梁玉麒笑着對我說。「其實青少年真可以嘗試訪問自己爸爸媽媽。比如,他們的青少年時期如何度過?為什麼他們愛飲茶,不愛食麥當勞?什麼叫『飛哥跌落坑渠』?他們在涼茶舖又有過什麼經驗?」

「就當是做一次口述歷史,對青少年本身的成長亦有幫助。」梁玉麒道。

何謂飛哥跌落坑渠?謎底就留給一眾青少年問父母好了!

楊天帥|新視野

gyeung@hkej.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