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出口術 想像鬥惡龍 —TRPG的奇幻世界

2010年8月24日

楊天帥 新視野

學校飯堂裏，五男一女圍坐一張圓桌，神色凝重。沉默有頃，一個稱為GM的男子開口說話。他語調緩慢，每個詞語宣於其口，都會儼如麵糰來到拉麵師傅手上，給無限拉長，拉─長─……

「你們五人是相識已久的朋友。」GM說。「此刻你們走在一個森林中。路很窄，最多只容許兩人並排而行。兩旁盡是茂密的參天巨木。

「忽然，你們看見遠處一架馬車直奔而來。」GM指住五人中的一個男生：「你，你是獵人，擁有過人視力，你看見車上並無車伕，正猛力奔向前的馬匹顯然完全失控─」

「我衝上前，站在大家前面，架起巨斧，準備迎擊。」其中一人倏地插嘴。他是一個矮人戰士。

有玩電子遊戲的讀者諸君必定知道何謂RPG（Role Playing Game，角色扮演遊戲）。

簡單而言，RPG就是玩家在虛擬世界中控制角色，經歷冒險故事。當中玩家須要不斷「打怪」（打怪獸），賺取經驗值以「升呢」（升Level）。遊戲就如一齣戲劇，只是舞台換成電腦，劇本由程式設計員編寫，演員是自己，以及一眾NPC（Non Player Character）

「今日，當人們說起RPG，只會聯想到World of Warcraft、Neverwinter Nights等電腦遊戲，其實它們是『騎劫』了RPG這個名稱。角色扮演本來並非電腦遊戲的一種。」Tabletop RPG 美國玩家Lurking Gherkin道。

預備紙筆腦袋

Tabletop RPG，中文譯為桌上角色扮演遊戲。與電腦RPG同為冒險，只是虛擬世界不在電腦，而在人腦中。劇本由GM（Game Master）編寫，演員約四至六人，大家圍成一圈，對GM說的冒險故事即場作出反應。

矮人戰士說要擋住衝過來的馬車，他能否成功？GM會說，「一使勁，你把馬車硬生生剎停了」，或者「你來不及準備，撞個人仰馬翻。」當然，發生何種情況並不是以「鬥大聲」決定。Tabletop RPG也有一定規則和設定。

「與電腦RPG同樣，角色有Level、能力值與技能，這影響了行動的成功機會。」香港桌上角色扮演遊戲同好會負責人Henry解釋道。GM可能會要求玩家擲骰，或清晰說明如何完成動作，然後根據角色設定，判斷行動結果。

Tabletop RPG可以用很多輔助工具，如前述的骰子、啤牌、代表角色的棋子等，也可以什麼都不用 ，「隨意找一張紙、一支筆，加個擁有想像力的腦袋，就能玩了。」Henry說。

「沒玩過Tabletop RPG常會覺得奇怪，既已有電腦RPG，為何還要玩這樣原始的遊戲？純粹對話與想像會比電腦遊戲更優勝嗎？」Lurking Gherkin道。「那麼我會問，為何樂手要演奏樂器而不玩『結他機』？既已有汽車，為何人還要走路？」

Henry認為，Tabletop RPG的好處在於溝通。「玩家要面對幾個朋友，甚至本身不太相熟的人，商討作戰策略，或團隊的行動方向等，GM則要向玩家交代劇情和現場環境。可能我本身喜歡與人交流吧，我覺得這比只對住電腦有趣多了。

「Tabletop RPG甚至不只是玩，更可以成為一種教育工具。例如在領袖訓練活動中，就常有Role Play的環節。只要運用得宜，Tabletop RPG也能夠訓練一個人的溝通技巧、團隊精神和領袖才能。」

想像便是一切

「我們沒有精美畫面，沒有戲劇式的燈光音效。因為這是一個靠想像力連繫的遊戲。」Henry道。

不少公司會推出TRPG劇本，製作精美，裏面有劇情，也有冒險世界中森林、迷宮等的地圖，方便GM講述故事。當中最著名的是美國D&D（Dungeons and Dragons），它亦是世上第一間把Tabletop RPG商業化的公司。

「除依照劇本玩外，不少香港人亦喜歡自己創作故事。」Henry說。「據我所知，很多玩家本身都是熱愛文字創作的人士。

「原創劇本的發揮空間很大。有人喜歡魔幻戰爭、有人喜歡日本動漫冒險，甚至好似金田一般查案的遊戲也能玩。故事說的可能是一件兇殺案，玩家要不斷向主持人發問，取得線索，尋找GM設定的兇手。」

基本上，Tabletop RPG的世界完全自由，「在電玩中，你不依照攻略玩就無法『爆機』。」Tabletop RPG則沒有前設的結局，故事發展取決於角色行動。那就好似一隊樂隊，樂手的忽發奇想，可以帶動隊員創意，把整支樂曲的風格改變過來。

過程勝於結果

有意一嘗這種「想像力Jamming」滋味的人，可以瀏覽香港桌上角色扮演遊戲同好會網頁（http://www.trpg.org.hk）。放心，該會不是牟利組織，活動志在參與，完全免費。

要是想自己與朋友試玩的話，亦可在該會網站連結到Tabletop RPG發行商網頁，下載免費遊戲資料，如角色設定圖表及規例等。「只是如果新手有興趣試，我建議他們最少參加一次我們的活動，最少有人教你玩嘛。」Henry說。

在美國，Tabletop RPG遠比香港流行。有些美國人假日穿州過省，為的就是聚在一起於幻想世界中冒險。部分售賣劇本的店舖亦會定期舉辦活動，為玩家提供交流機會。

香港的城大和科大均有學會推廣Tabletop RPG活動，但認識的人始終不多，遊戲仍屬小眾玩意。

「香港文化較傾向『即食』，什麼都要最快得到結果，不重視追求過程。而Tabletop RPG正是講求過程的樂趣與得着。可能正因如此，這遊戲在香港無法流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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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人戰士成功截停馬車。各人魔法與體力盡出，終於救出馬車中的女王。折騰一番後，大家都累了，決定原地休息。

「你餓了吧？不如吃點東西。」魔法師向矮人戰士說，然後又向GM道：「我把我帶着的蘋果交給他。」

我也是五個冒險者之一。當時我第一次參與這類遊戲，打慣電玩的我正自疑惑吃東西對角色有何作用，補HP（體力值）嗎？百思不得其解下，我向GM提出了這個問題。

「吓，乜你唔使食咩？」GM不解反問。

可能我自出娘胎起，已習慣求分數不是求學。久而久之，就連進食都只關心結果，忽略過程。

「升呢」要儲「經驗值」。「經驗值」這個詞很是微妙，細細咀嚼，你會發現其意義原來在於「經驗」而不是「值」。電玩亦然，Tabletop RPG亦然，人生亦然，共勉之。

gyeung@hkej.com

Jason Capewell：自導自演最幸運

2010年8月20日

楊天帥 焦點人物

Jason Capewell絕對可稱為「油脂大王」。

當然並非指他分泌失調，臉可煎蛋。油脂指的是歌舞劇Grease；指的是青春──一如劇中男主角Danny的（扮）瀟灑與熱情，一如少年心中舊價值與新意念的角力。

生於英國的Jason，1996年踏入演藝界，執導與演出Grease的經驗不計其數，曾到過里斯本、巴黎、蒙地卡羅、奧克蘭等地巡迴演出，下一站是香港。這次Jason將擁有雙重身份：導演以及「口花花」男配角Vince Fontaine。

問Jason是否因為技癢，不安分只當導演而兼任演員，他含糊應道：「嗯……我們考慮到各種因素，如財政啦……」

冷靜與熱情

世界巡迴演出的歌舞劇，竟連一個演員都容不下，要由導演兼任？我不禁疑惑起來。油脂大王似是察覺到我將信將疑，難為情地補充：「當然，我個人也喜歡台前演出啦，哈哈。」自導自演並非易事。Jason就坦言，「雙面人」難做。「執導時，我要顯得沉着冷靜，必要時還得發點脾氣，好讓演員聽聽話話。飾演Vince Fontaine時，卻忽要變得熱情洋溢，輕佻浮躁。」

「連我都覺得自己好奇怪！我總在想，其他演員一定覺得我很可怕，像精神分裂似的。我在劇院中安排了兩個房間，一個是導演室，一個是演員室。只有在不同房間做不同工作，我才能把自己的身份轉來轉去。」

演員們則聲稱，導演並不可怕。事實上，Jason甚少發怒，他坦言這一切其實都是手段：「演員在舞台上須要放鬆，發怒反而影響了他們的情緒。況且總是怒氣沖沖的樣子，緊要關頭時演員也就不理你了。」

Jason形容，他處理演員即興表演就像釣魚，要放也要收。

「執導Grease這類經典劇目要很小心。觀眾對劇中角色已印象深刻，他們不願看到與記憶相差太遠的演出。」Jason道。「首要任務是重現五十年代的景象，所以我們對原著不會有太大改動。」

守舊與創新

「然而另一方面，觀眾也是現代人，他們也不希望演員死板得像機械人一樣。所以我又要容許演員有少許即興空間。」如何拿捏中和點？導演說，約束抑或鼓勵，因演員性格而異，無法一言蔽之。

正如Grease 的編劇Jim Jacobs所言，此劇並不深奧。它沒有探討人性善惡，也沒有回應社會美醜。倘真要說什麼核心意義，不過是「好玩」而已，那就是五十年代社會的最大價值。Jason自導自演，不也是為了「好玩」麼？

訪問到尾聲，Jason飾演Vince Fontaine的「財政理由（藉口）」早已拋到九霄雲外了。「我很愛唱歌，很愛表演。試過有次感覺鬱鬱不樂，起初還不知是什麼原因，原來幾星期沒有唱歌了！」他娓娓道。「表演是我生存的一大理由。」

「這次我既可親自處理整齣Grease，又可在台前表演，我想我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人了！哈哈哈！」

果然，油脂大王稱號，非他莫屬。

我很毒，但我很善良

2010年8月19日

楊天帥 城市專題

 

上圖是原裝正版的毒男。

「毒男」一詞，來自日本。輾轉經台灣傳到香港後，其語意已迥然不同。當然，「毒男」不是基本法，人人均可擁有其個人解釋權。誰又要傻到去堅守毒男原教旨呢？不，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我們如何看待這一群「毒男」，比如早前紅過周秀娜的「鄭先生」（鄭智殷），公眾起初對他恣意攻擊，「起底」後驚覺他兒時體弱多病，腦部裝有醫療儀器以維持生命，香港人就沉默了。社會中只餘下傳媒零星報道，像沒遇上柴的火苗。

火苗很快就燒到他人身上，最近着火的是雞巴男。雞巴男與毒男不同，前者開口罵人，後者呢？他沒有傷害過誰。不管腦袋有無問題，我從未找到過批評毒男的理由。

在日本，「毒男」之意很簡單，一言蔽之便是「無法找到女朋友的男生」。此詞源於2000年代初2ch（日本最受歡迎的討論區之一，詳見另稿）的「獨身男性板」，屬2channel用語。

香港中文大學日本研究學系教授吳偉明表示，「在日本，『毒男』是自謔式用語。獨身男性以此自稱，不如香港，在嘲笑他人時使用。」「『毒男』一詞在日本不如『宅男』流行。『宅男』書面口語皆通用，『毒男』則多用於書寫，少在口語出現。」

「『毒男』在它的發源地並不負面，只是意味男性『欠缺吸引力』而已，但來到香港，則變成隱含『性變態』等諸多意思。」

戀愛資本主義

日本御宅族評論家本田透在2005年《電波男》一書中提出戀愛資本主義的概念。他認為戀愛在現今社會中變得商品化，純真的愛情已不存在。一如追求名牌商品，現代人只會盲目追求條件（如家境、外表）較好的異性。

基於資本主義社會中的自由競爭原則，戀愛這項商品逐漸成為少數「勝利者」的專利品。上層剝削下層的情況亦開始出現在戀愛中：高大威猛的男性可以同時擁有幾個女朋友，而條件最差的「毒男」則被壓在最底層，終其一生無法找到伴侶。

《電波男》如此預言：「根據戀愛資本主義，人類將會被二極化地分為『圍繞着熊熊愛火的人類』和『完全未嘗戀愛的人類』，從而形成受歡迎與不受歡迎的人之間的殘酷差距。」

吳偉明認為，男性年屆三、四十歲仍無配偶，甚至從未戀愛過的情況並不限於日本，而是全球現象。「其他國家或許用語不同，但情況並無多大分別。」

對日本人而言，宅男與毒男定義雖有重疊之處，但並不完全相同。

「宅着重於喜好的傾向，如沉迷ACG（Animation、Comic、Game），但毒男僅僅指無女性緣而已。後來，有部分毒男強調自己不喜歡3次元（即現實世界）的女性，鍾情於動漫女角。他們既毒、也宅。」

2005年電影《電車男》風行亞洲。宅男與毒男二詞得以走出日本。「其實電車男和他的網友也只稱呼自己為毒男，而非宅男。」吳偉明解釋道。「兩詞來港前，已在亞洲轉過幾圈，最後才自台灣引入來港。」

在台灣，「毒」與「宅」混為一談。台灣人認為無女朋友、欠缺社交技能、愛好ACG者是為「毒」。二詞傳到香港後，語意愈發模糊。「基本上，兩個標籤在香港已再無明確定義，公眾看什麼人不順眼都可以套以毒男之名了。」

心地善良　何毒之有？

外來命名語來港後意義轉變的情況，非常普遍。較之於深究其本源意義，人們較易會根據其自身文化解讀外來語。用到「毒」一字去形容「男」，直覺自然覺得比「宅」的「病情」嚴重得多。

受公眾抨擊為「史上最毒」的鄭智殷有如此看法：「我覺得宅男等於電車男，性格孤癖怕羞，喜歡留在家中。毒男呢，就是『中了毒，要用藥醫』的……」

「書展當日其實我都有睇其他方面的書，例如音樂……因為我喜歡音樂。我也喜歡拍戲，所以有買李力持的書。有一本書，講述香港樂壇歷史與流行曲變化，我覺得很好……我也有買旅遊書，然而記者只說了我買寫真的事。」

傳媒報道偏頗，不過鄭智殷毫無怨言。「我係毒男！但我想告訴香港人，毒男不如你們所想。我還有另一面給大家看。」

對很多香港人而言，鄭智殷大概是毒男的典型。今年書展他排頭位，為的是第一個買到李蘊和周秀娜寫真集。在全港觀眾前搔首弄姿，他不是第一次，「第一次是《忽周》叫我扮周秀娜食雪糕同擦牙。」讀書成績不佳，會考0分，「因為身體毛病影響記憶力。」中學時讀男校，從未有過女朋友，「見到女仔塊面會變apple蘋果仔。」

「我個人平日在家做什麼呢，喜歡養寵物，有兩隻龜，叫『小威力』和『小健雄』。小威力細細個已好精靈、好有威力；我希望小健雄能健健康康，將來成為英雄。」

「我喜歡關心社會，做義工，探訪獨居長者、賣旗、種樹……十歲已開始做，證書有兩本File厚。我也喜歡表演，唱歌、做戲、做話劇……音樂可以陶冶性情，讓我表達個人感覺。」

「選十大香港傑出少年我都去到最後一round呀！可惜最後輸了。」

訪問當日，陪在鄭智殷身邊的是比他小一歲的朋友阿日。「Samuel（鄭）為人單純，對事情想得太過美好了。不過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最少他有自己的態度。」

「我最欣賞他很熱心助人。Samuel的確有自己的個人魅力。」

「其他人說我什麼都無所謂。」鄭智殷說。一如阿日所言，或許他真是太單純，單純得世間俗事，通通一笑置之。「最緊要做好自己。」世人失敗時自我安慰的話，是他的座右銘。

香港傳媒就像鯊魚群，聞到血腥味豈有不去搶食之理？鄭智殷接受過全港各大傳媒訪問，當中自然不乏失實報道。早前某雜誌說有公司簽他做藝人，鄭智殷說那是假話，「可能指聖雅各福群會請我去唱歌。」他說。

「不過你們（傳媒）都是打工，最後還是市場決定一切。人家報道失實沒所謂，反正這樣我就能帶給香港人歡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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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智殷說，他的願望是在紅館搞生日會。

「我想以平凡人身份試一次，藉此機會找回多年來失去的朋友，大家一起分享喜悅的回憶。」他說。

他真的試過一個人去咖啡店，租場為自己搞生日會。「我邀請了所有朋友一起來。他們只要付一點錢，其餘我資助。」

「那次都有二十幾人來呀！」他笑道，一臉滿足。或許為自己搞生日會，也是毒男的特徵之一吧。

2010年8月19日

楊天帥 城市專題

2ch人物及用語解說

2ch全名為2channel（2ちゃんねる），是日本流量首屈一指的網上討論區，始創於1999年。一如多數討論區，2ch亦分為不同留言板，話題包羅萬象，從社會時事（如世界形勢板）到無聊消閒（如前述之獨身男性板），一律不缺。根據NetRatings Japan Inc. 2008年數據，2ch使用者人數達一千一百七十萬人，是世上最大規模的網上討論區之一。

2ch留言板數量逾百，使用率有多有少。用家稱較熱鬧的為「過密板」，例子有モ娘（狼） 板（日本女子組合Morning娘留言板）、ニュース速報板（新聞速遞板）、独身男性板（即毒男板）等。

為使用家在2ch中更能暢所欲言，該討論區接受「無名氏」發帖，這系統與香港高登討論區情況類似，亦是兩者深受網民歡迎的一大理由。由於2ch中絕大部分發言者皆不留名，令2ch又有「無名氏世界」之稱。

讀者諸君在主稿文首看到的毒男公仔，稱為2ch ASCII Art（アスキーアート，AA），在2ch中非常受歡迎。有日本網民更為部分公仔命名，甚至創作出生日期、家庭關係、人物性格。如四大AA之一的モナー（音：Mona）名字來自網民間罵戰（或討論）常用句：「おまえもな！」（你也是呀！），出生日期為1998年8月29日，為另一AAガナー（Gana）之兄。活躍於2ch的 AA的數目達五十種以上，此亦為日本可愛文化現象之一大實例。

至於2ch 用語，一如高登中使用的「花生」、「硬膠」、「染頭」、「巴打」等，起源各異，如同音異字、長句簡寫、英音譯中、打錯字等。當中不乏侮辱外國詞彙，如「合臭国」（美國）、「超賤」（朝鮮）。然值得一提的是，這並不代表日本國民有仇視異國之意。事實上，他們亦有自貶國內地方名，如「死国」（四國）、「倒壞」（東海）；政黨名如「痔民」（自民黨）；團體、群體名如「犬警」（縣警）、「毒男」（獨身男性）等。

說到為何日本人愛如此「玩弄文字」，則恐怕要另撰一專題以詳述了。

中港學生心病療法

2010年8月17日

楊天帥 新視野

「記得在O Camp時，內地生之間流傳有香港學生歧視我們的謠言。」李晨憶述。

李晨來自北京，2008年香港中文大學畢業後，於本地一商業機構工作。大學期間，我和他住同一宿舍，一起搞學生活動。我說起，當年曾有內地生偷竊公用雪櫃內他人食物，人贓並獲，被勒令退宿收場。

「香港人偷食就一個香港人賤格，內地生偷食就全部內地生賤格。」他回應說。

「大家都不是很了解對方，彼此產生很壞的Stereotype（刻版印象），互相敵視。」

幸運的是，李晨來港時已打定主意多接觸港人。

「交流過後就發現，事實不如O Camp所聞，香港學生都可以好Friendly。」「多數同學整個大學生活中都沒與香港學生交流，那Stereotype就一直保持到Year 4了。」

語言不通成小眾

李晨說，內地生面對的最大問題是言語不通。

屈指一算，他已居港六年，今日廣東話不僅流利，「潮語」也能駕馭自如。「屈機」、「PK」、「放飛機」，訪問期間，琅琅上口。

來港首半年，李晨完全不諳廣東話，「跟你們開會時，只能呆坐，悶透了」。當時整個活動籌備單位中就只有他來自內地，要為他一人以普通話商討事情，既是不為，也是不能。「語言不通，便是有意見也不好意思說了。」

大學有為內地生提供廣東話必修課，課程緊密，然終究未能解燃眉之急。「內地學生大概會在一年級下學期甚至二年級才能流暢地講廣東話，那時要『埋堆』已經太遲了。」

「就算懂得講，都會不敢開口，始終覺得自己是Minority嘛。也不是說自卑，或許是覺得難為情吧。」

驕子地位已不同

香港中文大學學生事務處發言人說，現於中大就讀的內地生約有一千人，佔整體的9%。每年學費10萬港元，住宿費9000千元，另加雜費、生活費3萬元，每年總開支接近15萬元。

來港就讀的內地學生不僅要家境富有，還要有極優秀的成績。「我們是全國最top的學生。說真的，和你們一個城市『算幾叻』的學生相比，一定會覺得自己較優秀。」

「然而一直以為自己是天之驕子，來到香港才發覺事實不然。」

「我們有個Myth，說內地生無論如何都追不上香港最優秀的學生。」他認為，內地生學習方向單一，只追求學業上的硬實力。香港學生則非常注重軟實力，如人際關係、社會視野等，這令他們在較開放的大學教育制度中佔有優勢。

香港學生常遭批評太着重成績，內地生情況亦類似。然而香港是「求分數不是求學」，內地則「既求分數也求學」。成績不如人，對內地生來說打擊非常大。為達到自己的學業要求，內地生比本地生更傾向減少社交生活，埋首課本。

「從小到大我們被灌輸的價值觀是『用功讀書，其他一概不理，以後就會成功』。早前有內地來港學生自殺，正是受此價值所累。」

誠懇開懷互學習

「其實說什麼學業壓力，壓力何來呢？坦白講，大學不須很用功都能畢業。只是有些內地生對成績追求太過極端，覺得GPA 3.5很差，要3.9才滿意；加上他們一生順風順水，未試過遭受打擊，面對新挑戰，一時無法適應，才會鑽牛角尖。」

我問李晨，香港學生算不算懂得包容？他的答案是「因人而異」。港人有時會誣衊內地文化，加以嘲笑以自抬身價。如網上流傳內地電影譯名荒謬劣拙，把Top Gun譯做《好大的一支槍》，絕非事實。此電影中港兩地，譯名同為《壯志凌雲》，好大的一支槍只是「車大炮」而已。

「我們見到這些無中生有的中傷，心裏不好受，卻不敢反駁。」李晨道。「反駁了又如何呢？我試過一次，在新聞組（newsgroup）中澄清，結果被本地同學大舉反擊。」「不過那次最終也有人肯說句公道話，我已經覺得好安慰了。」

種種與香港文化的衝突，令內地生習慣只與「自己人」相處。他們既易於在自己圈子裏找到依靠，就更減低與香港人交流的意欲。「我個人已算是內地生中與港人相處最多的一群了。」李晨道。他為自己有「上莊」感到自豪。

「雖然上莊也有不開心的時候，如因無法溝通，令自己好似『局外人』。活動籌備工作雖苦，但如果一班朋友可以邊說話邊做事，開開心心，也就沒所謂了。正因我沒能享受到這樣的感覺，所以才覺得工作沒意思，還不如不做，回房讀書。」

「不過，我從中也看到香港學生的優點。我看見你們有責任心，這對我的影響好大，令我現在工作也懂得負責任。我見到你們presentable，如做一個project，內地生做了9分，但只能表達7分；香港人做了7分，卻能表達9分。」

「我們內地生起初會好奇：為什麼香港學生不如我們用功，成績卻比我們好呢？這是包裝好的緣故。可能你們生於商業社會，從小已學懂如何包裝啦。」他說。

認識主動心由衷

驀然回首，誰都要慨嘆一番年少無知。李晨說，大學生「個個都係仔」，中港學生都把對方想得太複雜。其實只要肯掏出真心來對話，彼此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在宿舍開冷氣要先付錢。我的室友卻總是一個仙也不付，由我獨力承擔。我氣在心頭，自忖怎會有人厚着臉皮吃免費午餐？後來我忍不住跟他說了。原來他只是不怕熱，覺得根本沒有開冷氣的必要。」

「一次我報讀會計學的Course，全班都是香港人，我只好獨坐一邊。有同學見我孤零零一個，主動過來和我說話。便是從這件小事開始，我們現在成為好朋友。」李晨道。

「內地與香港學生相處，有時就好似『追女仔』。彼此就算喜歡對方，也要其中一方先講I Love You，關係才能開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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